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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家五人谈 王蒙:想念真正的文学

作者: 潮帝 来源: 潮帝文学网 发布时间: 2021年02月21日 21:24:17

原标题: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家五人谈

第九届茅盾文学奖8月16日揭晓,格非《江南三部曲》、王蒙《这边风景》、李佩甫《生命册》、金宇澄《繁花》、苏童《黄雀记》等5部长篇小说获奖,我们特约请5位获奖作家讲述他们的创作历程与创作理念,分享他们对文学变迁与时代脉动的观察、思考。

——编者

格非:与历史片段对话

写长篇是一件旷日持久的事情。《人面桃花》《山河入梦》《春尽江南》这《江南三部曲》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构思,在写的过程中不断有新的想法、新的叙事“溢”出来,但又不能推倒重来,原来的构想也舍不得放弃,所以一边写,一边寻找平衡,既回应前面的很多线索,同时又把新的异质性内容放置进去,突破和妥协都在其中。

而“溢”出来的内容又成为我手头正在写的一个新长篇的“引子”,那就是《江南三部曲》未及展开的上世纪60年代我在乡村的童年经历。告别乡村已经很久了,经过充分的记忆沉淀,现在再来讲述反而更合适。曾经的家乡现在是工业化城市中常见的“新区”,少有人提及它从宋代起就存在于长江边的历史,再不去写,它可能真的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我写长篇,偏爱这些有意味的历史片段。《江南三部曲》构思之初聚焦的就是辛亥革命前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世纪之初这三个历史片段。每个片段都是完整的世界,承载着非常重要的历史信息和历史判断,很多故事只有放入历史中,和其他事件相比较,才能显出它的意义和作用来。文学超越直接描摹的地方就在于它有往前看和往后看的视角,往前是一种想象力,往后意味着一种冷静的观察力,试图看清曾经走过的路。对当下的中国社会来说,往后看尤为必要,因为历史不仅没有终结,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要。

个人的“历史片段”未尝不是如此。回过头来看,上世纪80年代的新奇、冲动、走极端甚至凌空蹈虚,给我的创作打上了特立独行的印记,但也留下了过于注重技术修辞的隐患;这30年来,对普通人与普通生活的“发现”让我打破了通俗与精英二元对立的思维,这种观念的变化无疑会反映到创作中来,成为我个人文学观念的一种重要调整。历史感的获得,让我不断反省作为一个作家,自己究竟是在用什么样的眼光打量现实、描绘现实,批判意识也罢,抒情传统也好,可能都有自己生存体验的影子。归根结底,我们是用自己的眼睛在与时代、社会和记忆对话。

当下的文学从主题、结构、语言到传播方式,产生了诸多变化。对我来说,最根本的是读写关系的变化。读者的性格、趣味、判断力日渐强势,让作家的“引导”变得困难,文学共识的获得也越来越难。这些年我自己的文学变革不是形式化、风格化的推倒重来,而是在内部悄悄地改变,为的是尊重不同层次的读者,不放弃读者。我相信,这些微小的变革同样有意义,因为好的作品会在不同层面上给予读者不同的信息和养分,伟大的作品反而往往是简单的。

王蒙:想念真正的文学

可以说我们现在的文学很繁荣。“文革”前17年,出版长篇小说200部,平均每年近12部。现在,纸质书加网络作品,一年数千部长篇,百度,可多数是消费性的,解闷、八卦、爆料,还有刺激、胡诌、暴力之类。

我想念真正的文学,提供高端的精神果实,拷问平庸与自私,发展人的思维与感受能力,丰富与提升情感,回答人生的种种疑难,激起巨大的精神波澜。真正的文学,满足灵魂的饥渴。真正的文学,读以前与读以后你的人生方向会有所区别。我相信真正的文学不必迎合,不必为印数操心,不必为误解忧虑,不必为侥幸的成功胡思乱想,更不必炒作与反炒作。

真正的文学有生命力,不怕时间的煎熬,不是与时俱逝,而是与时俱燃,火焰不熄。它经得住考验掂量,经得住反复争论,经得住冷漠对待与评头论足。不怕棍棒的挥舞,不怕起哄的浪涛。

真正的文学充满生活,充满爱情,充满关切,充满忧思与祝福。真正的文学充满着要活得更好更光明更美丽的力量。

不要听信文学式微的谣言,不要相信苛评派、谩骂派的诅咒,也不要希冀文学能够撞上大运。作家需要盯着的是大地,是人民,是昭昭天日,是历史传统,是学问与思考,是创造的想象力,是自己的海一样辽阔与深邃的心。

我的处女作《青春万岁》压了23年,1956年定稿,1979年出版第一版,但是它至今仍然在不停地重印,仍然摆在青年人的案头,仍然是阅读对象,而不仅仅是研究者的文学档案。

我的《这边风景》,初次定稿于1978年,出版于2013年,尘封了35年。作者耄耋了,书稿却比1978年时显得更年轻而且新鲜,哪怕能找出它明显的局限。

我的《活动变人形》初版于1986年,至今已经出版了29年,仍然有新的重印。

我有时发问,文学作品是像小笼包一样新出锅时滋味好,还是像醇酒一样经年发酵效果好?或者二者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