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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小,而你刚好发光

作者: 潮帝 来源: 潮帝文学网 发布时间: 2019年08月10日 09:40:46

世界很小,而你刚好发光

  文/凌小汐

  余生漫漫,能和值得珍爱的人共度,是福气;若只能一个人独享,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1

  第一年。

  在结束了一段很多年的感情后,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一个人,拖着巨大的旅行箱,在街边走到鞋子坏掉,像一只狼狈的蜗牛,一点一点地挪动壳和身体。好在城市足够大,人海汹涌,车马喧嚣,没有谁会凭空关注你,把一个人全部的悲喜砸进去,也溅不起一丝水花。

  南方城市的春天,湿气极重,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有了重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她的容身之处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一张床,就是全部的家具。墙上一把老旧的换气扇,也只是吝啬地从风叶间,泄露秘密一样地,透出一两道光线。

  每天清晨,为了能够稍微从容一些地使用公共卫生间,她需要很早就起床,然后乘坐第一班公交,穿越小半个城市,去某座摩天大楼里上班。因为没有相关行业的工作经验,她只得从实习生做起,薪水很微薄,但勉强能养活自己,还不算太糟。

  她工作很努力,经常加班到很晚。有一天下班前,领导表扬了她。走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回首看着公司大楼时,她突然感觉,这座城市也不是那么冷酷得不近人情。回家的路上,遇到花店正在打折,她给自己买了一束康乃馨,插在床头,清淡的香气很快溢满了整间屋子。

  只是,关节炎的症状在加重。或许跟地域环境有关,整个春季的深夜,她的膝盖都在疼。就像蛰伏在身体里的小虫子都苏醒了,它们在骨头里拱来拱去,偷偷摸摸地撕咬啃噬,让人不得安宁。每当那样的时刻,她都特别想把膝盖骨拧开,就像拧瓶盖似的,看看里面的零件有没有缺斤少两,或者干脆往里面倒杀虫剂。

  不像在原来的城市,同样的病症,不一样的痛感——之前的疼痛,偶尔发作,却是沉钝的,像石头或铅灌进身体里,笨而重,而在这座季风性气候的城市,疼痛则变成了一种“动物型”的,狡黠得很,真是难以对付。

  其实比关节炎更难以对付的,是那些扑面而来的往事。有人说爱情是个“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事情,不经意间,她竟也成了那个种树的人。

  原以为,自己会寻死觅活地对待——毕竟是那样掏心掏肺地爱过,山盟海誓、百转千回到只差一纸婚书的感情,从大学,到就业,七年的感情,岂能甘心拱手让人?

  但是没有。在决定离开的那刻,她就清醒了。人心,变了就是变了,你付出再多努力又如何?爱情是这世间唯一不可靠打拼得来的事物。

  好在工作可以。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坐在生活的对面,红了眼地想赢回一些爱情之外的东西,而她的筹码,就是一颗年轻无畏的心。

  2

  第二年。

  她加了薪,还小小地升了一次职,已经租住得起带厨卫的单身公寓了。搬家的那天,正值盛夏,阳光热烈得不像话。她拖着那只巨大的旅行箱,走在街道上,头顶的法桐树树叶遮天蔽日的,浓稠的绿意把天空映衬得格外透明。

  新的住所里有一张书桌,放在玻璃窗前,淡紫色的窗帘堆在上面,像一团柔和的云。窗外有一株高大的香樟,细碎的枝丫间结满了苍翠的小果子。

  不用加班的周末,她会一点一点地往小窝里添置家什和物件。比如书籍,一本一本地码在书桌上,可以陪伴她很多夜晚;一些粗陶的花盆,是她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可以种植多肉;还有一个大大的枕头熊,憨头憨脑的样子,跟它倾诉再多的心里话,它也不会告诉别人。

  工作依旧很忙碌,跟客户交涉,整理资料,做企划案,一切都要做到更好。经常下班时已是夜深,同事所剩无几,她在电脑面前起身,腰酸背疼地站在空旷的办公楼层里,俯瞰这座金粉奢靡的城市——川流不息的街道,彻夜不眠的霓虹,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怀着一腔热血,勇敢地寻梦而来,每天也都有那么多的人在残酷现实的打击下默默铩羽而归。

  有时,她也忍不住问自己,这样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内心的骄傲而去争那一口爱情之余的气吗?或许是,或许又不是。毕竟人活着,最终还是为了自己。

  每天,乘坐早班地铁去上班,穿越密林一般的人群,世相百态,尽收眼底。与之擦肩的每一个人,口袋里都装着故事,那些故事汇集成了城市的表情,于是,在与其对视的时候,便不会显得那么苍白无依。整装待发的上班族,拿着手机哼唱的少年,满脸皱纹的流浪者,目光如炬的背包客,还有拥抱着在一起的小年轻——他们肆无忌惮地拥抱、抚摸,女孩子涂着猩红的唇彩,在男生的脖颈处留下吻痕。

  她想起自己的学生年代,爱情大过天的年纪,怎么炫耀都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