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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危险的旅行

作者: 潮帝 来源: 潮帝文学网 发布时间: 2019年09月05日 05:50:25

在华盛顿的领事馆申请签证的时候,签证室里就两个人一个美国小伙子和我。签证官审核资料的当口儿,小伙子和我聊了起来。你真的要去那儿吗?听了我的旅行计划,他乐不可支,就像一个幸灾乐祸的人看到有人踩在西瓜皮上跌倒一样开心,那是一个正在崩溃的国家,

  在华盛顿的领事馆申请签证的时候,签证室里就两个人——一个美国小伙子和我。签证官审核资料的当口儿,小伙子和我聊了起来。“你真的要去那儿吗?”听了我的旅行计划,他乐不可支,就像一个幸灾乐祸的人看到有人踩在西瓜皮上跌倒一样开心,“那是一个正在崩溃的国家,持刀行凶发案率世界第一,强奸发案率世界第一——它早不是人们原先说的那个美丽的国家了!”
  
  他这么说,应该不是光看统计数字,因为,据他自己说的,他在那里读了两年书。两年时间,他被抢了三次。
  
  “你不要坐他们的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都有枪!”
  
  我在心里嘀咕:如果两年被抢三次,那似乎并不是那么糟,虽然也够不幸的。
  
  说实在的,他的反应并没有让我有多吃惊,因为之前,我已经读过我的旅行手册。
  
  我的旅行手册称这个国家最大的城市为“世界抢劫之都”。书中给去该国旅行的人提供的安全建议是:舍不得被抢或丢不起的东西就别带在身上;别戴珠宝在街上走;别脖子上挂个照相机在外面乱晃,如果你想在城里拍照,你可以坐双层观光巴士,在露天的巴士顶层,你想怎么拍就可以怎么拍;别穿得像个有钱人,哪怕看起来有点贵的T恤都别穿;躲开三五成群的小伙子;不要试图抵抗抢劫者;如果在
  
  路上发现形迹可疑的团伙迎面走来,哪怕不走人行横道,你也应该横穿马路躲开他们……
  
  我去过数十个国家旅行,还是头一次被这样严重警告呢。
  
  但是,这样让人神经高度紧张的安全建议并不是空穴来风。我的一个在那里工作和生活过多年的朋友听说我要自助去那里旅行,也好心地提醒我:“他们连外套都抢,所以,你别穿值钱的衣服去,最好就穿短裤、T恤。”
  
  我的旅行目的地是南非。
  
  最后,我还是打定主意要去,原因有二:第一,我发现了一张便宜机票,这种便宜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捡到的,必须当机立断;第二,有时候适当有点危险,旅行才更有意思。当然我也不想把自己像肉包子一样扔给路边正闹饥荒的野狗。
  
  我事先做了些安排:第一站开普敦,我让我住的旅馆安排车子到机场接我,这样我就不至于带着金银细软、大包小包坐公车或者跟出租车司机打交道了,我甚至都不用在街上步行。等我安全抵达旅馆以后,我就可以轻装行动、见机行事了。
  
  我还带了一把锁自行车用的链子锁,这个东西在很多年前曾是小混混们械斗时用的武器。
  
  飞机下午在开普敦降落,我一到达出口,很快就有人手拿写着我的名字的牌子笑眯眯地迎上来——旅馆派来的司机。
  
  司机殷勤有礼,一边飞快地开车,一边向我解释:他把我送到旅馆后,要立刻返回机场接另一拨客人。接近市区的时候,他还充当起导游的角色:“我们的左边是开普敦大学。你看见那边山上的斑马了吗?那是一个动物保护区……”虽然有点心神不宁,我还是注意到这是个清洁的城市,空气清新,公路质量非常好。
  
  20分钟后,我到了旅馆。旅馆所在的街区让我惊讶:是餐馆、酒吧、商店集中的地方,行人一如世界上其他人民安居乐业的地方,并无任何异状,欧洲风格的街道、房屋一尘不染,在午后的斜阳照耀下呈现一派祥和之气。倒是旅馆那两道安装有电子密码锁的门好像依然在谨慎地发出某种警告。但是,旅馆内部和中国、欧洲、美国同类旅馆中的佼佼者不相上下:舒适、整洁,有格调,功能齐备。接待人员
  
  也亲切周到,办事效率很高,让我觉得值得信赖。
  
  在房间里安顿好后,我立刻走路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这时大概是附近的中学放学的时分,很多男生、女生在街上走;两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年轻女士在街边的一家商店外面叽叽喳喳地议论橱窗里展示的货品,肩挎时髦的小包,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四处观察形势;旁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人们在悠闲地喝咖啡、看书看报,生意人模样的男士提着公文包从容地步行……
  
  虽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还是马上做了决定,这就出发去海边。那里是开普敦最热闹的场所,相当于旧金山的渔人码头和大连的星海广场。我得步行大约6公里,穿过整个市区。
  
  我的想法是,如果我投宿的地方是个平静的孤岛的话,我总要见识一下真实的开普敦。我相当紧张和兴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过我也没有忘乎所以,还是采纳了旅行手册的建议,把我的护照、信用卡、大部分现金留在旅馆,不带照相机。我就带了相当于50元人民币的当地货币,那是我准备被抢的预算。
  
  晚上9点多,我步行回到旅馆,带着在海边吃了一顿便餐后剩下的零钱和没带相机的遗憾:海边的夜景很美,我却空手而回。我发现了新大陆:有旅行者挂着相机在街上走,也有年轻的女孩一个人在走夜路,这太不真实了。
  
  所以,第二天,我也马上变成了标准的旅游者,脖子上挂着相机满世界溜达。我度过了最让人兴奋的摄影之旅:桌山,克里夫顿沙滩。开普敦在推广资料上宣称他们是世界上八大最美丽的城市之一,我想宣布,经过一天的认真勘察,我不同意这个说法。我不知道他们的评比标准是什么,但是,我要说,伦敦、巴黎可没有桌山上可以看到的那样壮丽的风光,而以海边风景著称的旧金山、悉尼、巴塞罗那可没有开普敦那么多美丽的海滩。
  
  我唯一需要确认的是,它真的不是书上、传说中的那样危险泛滥的地方。没有人会无端编造那么多的不实之词,对不对?
  
  离开开普敦的前一天晚上,我决定再夜游一次,这次我带上了我宝贵的照相机。
  
  我也把链子锁揣在了裤兜里。我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如果我旅行回来说,我的照相机在南非被抢了,这会让我在喜欢旅行的朋友中显得与众不同。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我在南非英勇地挫败了举世闻名的大盗,我的形象说不定会更加伟岸。
  
  我也准备了应急预案:如果有枪或者刀直接抵在我的胸口上,强盗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绝不讨价还价,只要他们不惨无人道地拷打我,我就不打算做无谓的抵抗。其他情况下,我想可以灵活一点。
  
  夜里十点多,我一路频频回顾、神经过敏地穿过街道,最后毫发无损地回到旅馆,完成了我心目中的世界上最危险的旅行。想想自己在街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可笑样子,自己都暗自摇头。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实际上,原以为是一次冒险,没曾想留下的只有温馨的记忆:每次向当地的黑人问路,都能得到详尽、耐心的指点,有时候,临别对方还会拍一下我的肩膀,说:“享受你的夜晚吧,我
  
  的朋友。”
  
  唯一的一次小小的波澜是一个乞讨的半大小子,大概十四五岁,隔街看我走过来,他飞快地跑过来,说他很饿,要我给他点钱买吃的。看他跑过来的样子像在草地上吃饱喝足的小动物跑起来那么轻捷,快活的眼神绝无任何饥饿的迹象,我微笑着拒绝了他。他看我态度坚决,跟着走了几步就跑开了,跑开前,拍了拍我的肩,说:“要不明天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吧?”
  
  第二天,我已经坐长途车走上了“花园之路”,在10天的时间里我把我的夜游范围扩大到了莱丝纳、伊丽莎白港、德班、约翰内斯堡,结果每次都让我欢欣鼓舞。
  
  南非的夏天真是太好了,那是天堂般的夏天。记得我在开普敦的海边逛的时候,一个戴着头盔的建筑工人模样的小伙子苦着脸、懒洋洋地对同伴说:“今天太热了。知道吗?天气预报说气温会达到25摄氏度。”我在旁边差点气死了。如果他在长沙,如果他是我的手下,他要敢说这话,我就扣他的奖金。我敢担保,全世界除了开普敦的人,没有人同情他。11月,开普敦正值盛夏,凉凉的海风一刻不停地吹过
  
  来。那风如果是在6月的长沙,只要吹上一个小时,我相信全体长沙人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才二十几摄氏度,太热了,有正义感、有良心的工人谁好意思说这种话?如果考虑到他身边就是开满鲜花的山坡和美丽无比的沙滩,他的态度尤其不可原谅。
  
  离开南非前,收到朋友从美国发来的电子邮件,问候语是:“你被抢了吗?”
  
  我回邮件说:“我没被抢,我好着呢!我建议你也来看看,开普敦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它也很安全。你来不来我不管,反正我有一天会再来,好好地旅行一次。”
  
  我说的是实话。
  
  但是,旅行者的故事只能姑妄听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的故事也不例外。离开南非的前一天,我去约翰内斯堡附近的太阳城,途中在路边卖酒水饮料的小店买喝的,随便和店主——一个中年妇女聊了几句。
  
  她的收银柜台就像中国旧社会的当铺,台面以上全部是铁栏杆,只开一个小口收钱、交货。看她那壁垒森严的样子,我不由得跟她聊起治安来。
  
  我谈我的旅行经历,好意宽慰她说:“治安应该是好转了。”她立刻反驳说几天前附近一个小卖部的主人被人朝脚上开了一枪,把钱抢走了;另一家店的狗则被人谋杀了(这是她用的词:“谋杀”);来她的店偷酒的人无孔不入,他们甚至会为偷几瓶酒揭开房顶进来。
  
  我抬头往上看,正常应该是天花板的地方,是一层铁丝网。